Atelier Fallenhh
「终将成为你」的绽放

「终将成为你」对笔者个人而言是一部意义重大的作品,所以打算写一篇比较严肃的长评。恰逢bilibili正版番剧大规模下架,「终将」TV版因题材问题在删减过后也未能幸免,更觉有写下此文的必要。

Scope of Discussion

  • 「终将成为你」漫画原作 1-41话 by 仲谷鳰
  • 「终将成为你」TV一期 1-13话 by 监督 加藤誠
  • 「佐伯沙弥香的追忆1」、「佐伯沙弥香的追忆2」 by 入间人间

「佐伯沙弥香的追忆」在笔者心目中没有OOC。相反,作为外传小说与原作的剧情有许多照应,例如「追忆1」中沙弥香初中时的现充恋爱经历让她有了超出同龄人的洞察力,发现了理子和店长的恋情,又例如「追忆2」中灯子和沙弥香就躲在小径的灌木丛里偷听,也被沙弥香偷听过,所以轻易发现了正在偷听的侑并且保持了镇定。更重要的是,「追忆」有大量沙弥香的直接心理活动描写,至少让笔者个人更好地理解了沙弥香的成长,也补充了原作的主题(见下文)。换句话说就是让这一作品更加立体了。故此笔者将「追忆」纳入了本文的讨论范围。

在舞台剧、TV二期、追忆3和漫画第八卷后本文应该也许会有更新。

以下剧透警告!

Develop of Plot

就好像这个世界的原型在是真实存在的,我一直尽力探寻在那里的她们和她们所遇到的事……然后画成漫画。——仲谷鳰

本作的叙事给人一种平淡之中有起有伏的感觉。因为仲谷鳰老师并没有刻意设置不合理的突然转折,而且虽然人物经过了艺术加工,但是她们的动机和性格都是从现实之中高度凝练的。所以全剧给人一种现实沉浸感,观众/读者更能 relate to 剧中的人物。阅读和观看时情绪的起伏大多来自和人物心理活动的同感。

Revue Sta Drama

但叙事服务于人物并不代表情节乏善可陈。本作(到目前为止)的情节最高点——学生会剧中剧是侑自觉地去改变七海灯子的起点。在两话中,关于灯子的大量冲突和矛盾得以解决,包括灯子自我认知上的矛盾,对于姐姐七海澪认知的矛盾,侑对于灯子情感上的矛盾,灯子家庭的内部矛盾。所以在谢幕时灯子流下眼泪,从姐姐逝世以来的压抑的情感终于爆发了。

戏剧是一种对现实生活中的隐喻和夸张。在作品中,灯子既是女主角也是扮演女主角的演员。正在舞台上女主角困扰迷茫的时候由侑饰演的护士告诉她,她不必成为某一个人眼中的某一个自己,就像七海灯子不必成为某一个七海澪,也不必成为那一个除了成为七海澪以外一无所有的七海灯子。通过剧中剧,她才认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成为姐姐,因为不同人眼中的七海澪充满了矛盾。自己真正能成为的、真正需要成为的只有自己而已。对于侑来说,这就是“终将成为你”的期许和祝愿。跳出作品,以读者的视角来看这场剧中剧,不难发现「我只认识你」的台词、表情、情节都更加夸张,就像是浓缩后的「终将成为你」。剧中剧的人物和作品中的主要人物也有许多深层的联系。

Coffee, Milk and Suger

如果说剧中剧之前的漫画是一杯加奶加糖的咖啡,那剧中剧之后,就像喝剩的最后两口被偷换成了浓缩咖啡一样。原先略有些轻浮的奶香和甜腻突然变成了苦涩,最后只留下了甘甜香醇的回味。灯子总算不再逃避,开始正视自己和身边的人了,而正视往往就意味着痛苦的开始。重新审视三角关系的灯子明白了自己必须要有所选择,有选择就有放弃,而放弃就意味着失去的痛苦和无奈。但尽管无法作出完美的选择,正是因为灯子选择了正视,她收获了两份最真挚的感情。所以,用糖或玻璃渣或糖和玻璃渣来概括「终将」的剧情是有待商榷的,毕竟糖和玻璃渣之间没什么逻辑联系。

Develop of Love

上文所提现实沉浸感其实并不准确,「终将」的世界观并没有忠实地还原现实,而是有所改造,例如故意忽略了社会对于同性恋的看法。同时,作品的主角都是成长中心思细腻的女高中生。这些设置都是为了让笔墨和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作品探讨的核心问题上。本作主要围绕着恋爱关系所展开,仲谷老师在读者提问“对剧中‘喜欢’的定义”曾表示无法回答这一问题,因为涉及到了全剧的核心和结局。所以理解本作中的“喜欢”非常关键。三人的三角关系几乎在一开始就确定下来了,特别是侑和灯子的行为,可以说直接步入了情侣热恋的阶段。一般许多作品都将这一阶段作为高潮,但「终将」选择将其作为开头。可见本作中“喜欢”并不全是告白,热吻和拥抱,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所以笔者确定本节小标题的时候,为用Like/Love/Affection苦恼了很久。其实这部作品对于喜欢也有不同的定义,三人对于喜欢都有不同的看法,且她们的看法也是随着个人的成长不断发展的。

Nanami Touko

灯子对于侑的喜欢是有悖于常理的:我喜欢你却不希望你喜欢我,你也不能喜欢上任何人。这也许是改变前的灯子唯一能接受的喜欢的形式了,也许只有像侑一样谁都喜欢不上、谁都能包容的人能成为灯子的恋人。所以侑的特殊性对于灯子来说太过珍贵了,她带着贪恋地喜欢上了侑。为了能够维持这种关系,她同时也将喜欢作为了束缚的话语,本能地抗拒着侑的任何改变。 但是在毕业旅行的小船上,沙弥香告诉了灯子,喜欢其实是信任……灯子让她一见钟情,就算得知了灯子的过去和伪装,她依旧不可就药地喜欢灯子,所以她才自发产生了喜欢是信任的认知,并将这一看法传递给了小船上的灯子。灯子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改变了之后并不是只有过去的侑能够接纳她了。她选择了信任侑,无论喜欢上的原因是什么,无论侑是否表白了都会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Saeki Sayaka

要理解沙弥香对于“喜欢”的看法的变化必须要通过外传小说。她在小学游泳课时就被女生告白,尽管回避了,但是已经有了懵懂的认识。在初中和学姐柚木的恋情中,她一味的改变自己去迎合对方。看一些本来完全没兴趣的书,参加不感兴趣的活动。她作为高岭之花,也要求自己成为一位完美的女友,所有事都要为对方考虑。恋爱就仿佛那些她上过的课外补习班,不断雕琢着她。她的个性,也就是特殊性仿佛消失了。柚木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新鲜感消退之后,两人距离也慢慢变远之时就和沙弥香分手了。

我爱七海灯子,爱她的坚强,爱她的懦弱,爱得深入骨髓,爱得无可复加。即使看遍了她不肯示人的软弱肮脏卑劣厌弃憎恶嫉妒心魔谦卑假意真心性癖偏爱敌意恶意自轻自贱自惭自怨等等一切的一切深深掩藏的晦暗情感,我也依然可以充满自信地断言,我对她的爱有增无减。……我想留在灯子身边,不想改变如今所处的位置,不想改变眼下拥有的灯子。

在那之后,沙弥香似乎一直都在修建自己内心的堡垒,但是在见到灯子的瞬间一切努力化为了徒劳。但是她依旧只能改变自己迎合灯子,成为了她最亲密的朋友。无论如何也无法跨出最后一步。只有侑让她意识到喜欢一个人原来并不是只能迎合对方,还需要有勇气改变对方。而此时的灯子已经被侑所改变了,在灯子心目中自己的地位已经无法超越侑了。到此这段单相思的结局似乎是注定的,但是她的感情也被灯子郑重地对待了,在经历痛苦之后她理解了应该怎样爱一个人。

Koito Yuu

在漫画和TV的开篇,侑就说出她心目中所谓的恋爱。但是仔细阅读作品后发现似乎并不能找到这样一个侑“双脚离地”的时刻,但是她对灯子的感情却容不下任何质疑。侑非常包容,所以一开始侑觉得无论是谁都可以,只是这个叫七海灯子的人向她告了白。但是,在以为灯子拒绝了自己之后,侑逃走了。在灯子毕业旅行的时候,侑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世界,寂寞就像是潮水一样袭来。侑其实早就爱上了灯子,只不过找不到究竟是哪一个瞬间。或者说这一瞬间更本不存在。恋爱并不只能是享受美好的瞬间,还可以是不断努力、为对方长久地付出的过程。

在TV的最后一话水族馆约会中,有一段原作中没有的剧情。侑拉着灯子排练话剧,并借着排练的机会告诉了灯子自己的真实想法。笔者猜测staff应该因为篇幅受限,没法拍到剧本之争,故安排了这么一小段剧情。在这段剧情中,侑的行动从以自发地包容灯子为主,转变成了以自觉地改变灯子为主。这段改编让侑由被动到主动的转变提前发生了,为尚未改编成动画的天台索吻的剧情提供了更加平滑的过渡,在此同时,也扣紧了「终将」所想表达的主题。

Triangle

不论百合题材,本作中的灯子、侑、沙弥香的三角关系看上去似乎有点传统,给人一种青梅VS天降的感觉。灯子和沙弥香互相知根知底,却无法跨出最后一步,侑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平衡,矛盾也就此产生了。从结果来看,没有沙弥香,灯子不会放开束缚;没有灯子,侑也不会“坠”入爱河;没有侑,沙弥香不会自觉地想去改变七海灯子。笔者没有亲历过现实中的三角关系,但是觉得「终将」大三角并不一般,三人都在这段关系中改变着,成长着,而不是无休止地进行这零和博弈,这是难能可贵的。

It is about Love

回到最初的问题,究竟用什么作小标题好呢,笔者的答案是Love。三人之间的感情其实很复杂,Like Love Affection三者兼具。在三者本来就有很多相似之处的前提下,分辨究竟那一种占比更多既不可能也不必要。三人对恋爱的理解对于许多其他的爱都是适用的。信任的爱、对等的爱、长久奉献的爱不单单只应该出现在恋爱之中。所以笔者选择更加深刻、更加多元的Love作为标题。

以下内容无关警告!

Develop of Censorship

因为finals的原因,这篇长评写了很久,写到这儿的时候「终将」历经了更多地删减之后又重新上架了。只能说是喜忧参半吧。纵观网络审查制度不难发现其阶梯型发展的趋势。以各色事件为台阶,它总是在一步一步提高自己的严苛程度。就算是这样,「终将」TV的删减让我非常困惑,作品涉及到了青少年成长、自我认知、爱情观等主题,而且多以正向、成熟的价值观为起点,甚至对青少年来说有一定的教育意义。为了传递作者的本意,保证作品的完整性非常重要。如果站在高处拿着满手的标签去一卡一卡地对号入座,即使征得了版权方的同意是不是也显得太过傲慢与懒惰了呢?

最后的最后,笔者水平有限,如有错误还望斧正。以及我永远喜欢佐伯沙弥香。